2009-06-04

食霸天下3◎第一章◎突厥之行

今年的雪,下得特別大,一路上飄飄灑灑,竟然是一點也沒有停歇的意思。

「一定是個豐收年......」我看著馬車窗外喃喃自語。

小翠埋頭做著針線,聞言點了點頭,仍舊忙她的去了,我喝了口茶,只覺得滿口都是藥氣,但只能苦著臉喝下去。

馬車不疾不徐地走著,車裡生著火盆,暖融融地惹人睡意,我看了會兒書,又看看窗外,眼睛澀到不行,只得靠著軟枕躺下,歎了口氣。

「累了?」小翠抬頭問道,雖然她才只17歲,但卻老成得像是57歲,語言中雖有關心,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聲色。

「有點。」我誠實地點頭,天天在這馬車裡坐著,好好的人都能悶出病來,更何況我是個中毒的、還沒完全康復的人?

「那就睡一會兒吧,路可不近呢!」

「不想睡,都睡了一天了,不知道阿木漢會不會來接我們?」

小翠哼了一聲,「當然會來接啊!你千里迢迢地趕到這裡來,難道他做哥哥的不來接麼?」我訕訕地笑了笑。

我叫柳舒眉,今年16歲,原本是個普普通通的大二學生,從小父母雙亡,被舅舅撫養長大,一天早晨,我早起去為全家買油條,心裡著急,不小心摔了一跤......

然後就......穿了!

不但穿了,我還巧合地穿越到了一個11歲小女孩的身上,有趣的是她的相貌和年幼的我,竟然還一模一樣!而且也自幼父母雙亡,在舅舅家生活,造化啊!真是神奇!

不過,沒趣的是,「我」在「這一個世界」的舅舅一家,可不是什麼善良人物,他們想把我賣到青樓裡,我不得已,只得逃跑,幸運的是,我不但出逃成功,還來到了一戶人家,給自己找了份丫鬟的工作。

這個家裡只住了兩個人,年紀都出乎我意料地輕,一個是書僮,名叫安豐,他個性溫厚老實,對我十分照顧,另一個是這個家的主人,名叫謝安懷,比我大七歲,是當今宰相的小兒子,他還有另一個身分,那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林名宿「千手諦聽」的弟子,也是江湖上第一幫派「天安閣」的閣主,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份工作,便是當他的貼身丫鬟,不但包吃包住,每個月還有兩吊錢的月俸。

陪著謝安懷隱居了三年,他一朝說走,我們就離開了這個家,趕去參加武林大會,我還陰差陽錯地被武林盟主的孫子齊磊綁架到了西域,幸運的是沒吃什麼苦頭,反而飽飽地遊賞了一下西域風光,還認了突厥的三王子阿木漢為義兄,從此又添了個人罩我。

回到了京城,我又經歷了些亂子,當然啦,我對這些事情都採取了十分坦然的態度,作為一個穿越時空的人,就得有些居安思危的意識,穿越者的生活怎會平淡無奇?眼下穿越這麼時髦,大家一個個削尖了腦袋想要穿,我也得努力點。

一年前,謝安懷的三師兄,江湖人稱「神算子」的天星通大人前來做客,他受邀前往海上豪族沈家考察,順便為沈家解開海船連連失蹤被劫的謎。

這趟海上做客,可算是我人生中第一大奇事了,我在沈家的巨船上過得如魚得水,還見到了種種奇觀,海上歸來後,我回到江南的天安閣分堂,不料卻誤喝了一杯本來是要給謝安懷的茶,中了劇毒,還好分堂離謝安懷二師兄醫仙所隱居的忘憂谷很近,謝安懷用我鐲子上的那顆護心珠為我守住心脈,帶著我急忙趕往忘憂谷,這才救下了我的一條小命。雖然命是保住了,可這毒實在厲害,我身體極度衰弱,在忘憂谷整整地調理了快一年才稍有起色。這次去突厥,是我中毒靜養以來的第一次外出。

自從我和阿木漢結為義兄妹,雖然兩人遠隔千里,但仍保持書信往來,他自我走後就帶著人回了本族,我中毒後的那段時間,阿木漢正被他父親派出去討伐叛部,而後又歡歡喜喜地娶了新娘,新婚燕爾,為了怕他擔心,我請謝安懷為我代筆,只說我生病靜養,卻隱瞞了我中毒的事實。

三個月前,阿木漢來信,說他有了兒子,希望我前去參加慶生儀式,雖然我已經基本康復,但謝安懷仍不同意我前去突厥探望,最後還是趁著他有急事趕回京城,我這才在醫仙的默許下溜了出來,悶了一年多,再不出去散散心,我肯定得被憋死。

才跑了兩天,謝安懷就逮著了我,既然是醫仙默許我走的,他也不能再說什麼,只得下令各地分堂一路多加照管我們。

託他的福,這一路上,諸位堂主們對我照拂有加,想起當年我隨侍謝安懷到各個分堂時,這種轉變讓我有些措手不及,用流雲的話來說,從天安閣閣主的貼身丫鬟到天安閣閣主的心上人,這中間沒有過渡期,我的心理失衡是可以讓人理解的。

我瞄了一眼小翠,她正滿意地檢查自己的針腳。

小翠是謝安懷的大師兄和大師姊醫仙與毒仙的弟子,他們兩人為了培育草藥,選了一處位置偏僻,有天然溫泉的山谷隱居了下來,我在忘憂谷靜養一年,一直蒙她照拂,這次出行,謝安懷特地請她幫忙照顧我。

「小眉姑娘!」外面有人砰砰地敲著車壁,我急忙掀起窗上的掛簾,「是,我們快到了嗎?」

車外那人見狀大驚,「您快放下車簾!外面那麼冷,萬一您感冒了,我可怎麼跟公子交代!」

「王堂主,您不用大驚小怪,這車裡可熱得讓人受不了,吹點冷風沒什麼!」

進入北方地界後,謝安懷命這位王堂主隨行照顧我們,他身形威武,為人豪爽,最可喜地是人脈極廣,這一路上多虧了他打點照料,否則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,這趟旅途本不會這麼舒服。

「我是來告訴您一聲,請您放心,我們已經過了江,大概再過兩、三個時辰,便能到了。」王堂主道。

可目拍馬近前,用突厥話笑道:「小眉姑娘,我們馬上就要到啦!你歡喜不歡喜?」他是阿木漢身邊的心腹,我們進了突厥境內後,阿木漢派他帶人前來迎接我們。

我笑道:「當然歡喜!」

可目笑道:「我們王子早就準備好了今年最好的奶子酒,上好的黃羊肉和駱駝肉,就等著你過去大吃呢!」

我囧囧地道:「如此......那就多謝了。」

掛簾放下,小翠抬起頭來,低聲道:「這可怎麼辦?以你現在的狀況,哪裡能吃那些東西?」

我苦笑一聲,「到時候再說吧!」

又走了許久,小翠突然說道:「對了,你是不是該打扮一下了?」

「哎?」

小翠將梳妝盒推到我面前來,「我們成天看你,早就看得習慣了,但阿木漢可跟你幾年沒見了,你至少打扮一下,塗點胭脂,讓自己臉色好看點。」

說得很對!我急忙接過梳妝盒,打了開來。

梳妝盒裡的那面鏡子磨得很光,照得很清晰,我凝神看著鏡子,心下微微地歎息。

鏡子裡映出一張妙齡少女的臉,她長相清麗,有一雙靈活的眼睛,皮膚白得死氣沉沉,一頭長髮披在腦後,用一根青色絲帶繫住,頭上只有一根珠釵,簡簡單單的。

「我看上去是不是臉色不太好。」我拍拍臉,問道。

「只是蒼白了點,你那些食玉可不是白吃的。」小翠道。

我笑了笑。

「聽!什麼聲音!」小翠突然放下手裡的針線,我一愣,也凝神靜聽。

「我沒有聽到。」我奇道:「什麼聲音?」

小翠搖搖頭,示意我不要出聲,小翠是醫仙和毒仙的嫡傳弟子,武功比我強得多了。慢慢地,我也聽到了,外面傳來奇怪的聲響,就好像幾百匹馬從遠處急急地奔馳而來,震得地面都在輕微地抖動。

我和小翠對視一眼,還未說話,卻聽馬車外,阿木漢派來迎接我的那一百個突厥漢子,突然都扯開嗓子大吼起來,震得人幾乎要七竅流血。震耳欲聾的喊聲中,王堂主的聲音也在車外響了起來,可憐天見的,饒是他內功精純,聲音也被蓋下去不少。

「小眉姑娘,兩位沒受驚吧?」

「他們在喊什麼?」我扯著嗓子問道。

「您的義兄,三王子阿木漢來了!」

阿木漢來了?我又驚又喜,剛想起身,小翠卻一把抓過我的手,將胭脂盒遞到我的手上,我會意,急忙抿了一張胭脂紙,又整理了下頭髮,才放下梳子,就聽到那馬蹄聲越來越近,緊接著,馬車外傳來一陣我極熟悉的大笑聲。

「小眉!我來啦!」

「知道你來了!」我挑起車簾,笑著探身看去。

阿木漢披著毛披風,神采奕奕,看著我,大笑個不停,「小眉!我有兒子啦!」

「知道知道,我當姑姑啦,有兒子還真是了不起,笑都比別人大聲。」我對他做了個鬼臉。

「那當然,小眉快下來!你嫂子薩伊娜急著想見你呢,來!我帶你騎馬跑過去!」

王堂主和小翠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,我急忙擺擺手:「不要!雪下得這麼大,反正我人都來了,也不急這一時。」

「也是!」阿木漢點點頭,突然臉色一變,「小眉,你好像瘦多了?」

「是嗎?」我拍拍自己的臉,「這麼長時間沒見,我長高了,人自然瘦了。」

阿木漢狐疑地看看我,抬頭喊道:「回去!」

眾人齊齊發了一聲喊,我把車簾放了下來,只感覺馬車也加快了速度。

突厥人逐水草而居,就連王廷所在之地也多不固定,只在五十年前建了座土城,每到冬天,王廷便來此避冬,夏天再遷走,因此此城被叫做「可魯汗」,意思是——「夏天無人的城市」。

馬車穩穩地停住了,下了車,一股寒氣撲面而來,草原的冬天,畢竟比中原更加寒冷些。幾千頂帳篷緊密地排列著,一眼幾乎望不到頭,被簇擁在最中央的是一頂高高的大帳,比一般的帳篷大上數十倍,幾百點火光在帳篷群中閃爍,看得人眼暈。

阿木漢領著我走了半天,來到一頂大帳篷前,笑道:「快進去!」

我早凍得雙腳冰涼,一彎腰便鑽了進去。

帳篷裡生著幾個火盆,溫暖如春,佈置得十分豪華,牆壁上掛著長長的、刺繡精美的毛氈,見我們進來,守在火盆邊的幾名侍女急忙奔上前來行禮。

「王妃睡了沒?」阿木漢問道。

「已經睡下了。」侍女道。

「哦,那就不用叫她起來了,小眉,來,我們喝點茶去去寒氣,上茶來!哎?跟著你的那個女孩子呢?」

「你說小翠?她有事情,一會兒就來。」我笑道。

侍女們端了茶盤過來,在我們面前煮茶,將黑色的茶磚和淺棕色的糖塊放到牛奶裡煮開,又端上幾盤肉食、黃油和炒米。

「來,小眉,自己動手,走了這麼長時間,你肯定餓了。」阿木漢從腰間抽出小銀刀,削下一片肉來,熱情地招呼道。

我看著眼前的食物,咽了一口口水,用奶茶泡了一碗炒米,「唔,我不餓,坐了一天的車了,沒什麼胃口,吃這個就行了。」

阿木漢奇怪地看著我,「你真的不吃?」

我擺擺手,「撐得夠嗆,我來碗炒米就行。」

「這可真不像你。」身後突然一冷,我回頭一看,不由愣在了那裡。

「你怎麼會在這兒?」

「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?」齊磊笑著拍打了下身上的雪花,他穿著皮衣,打扮得完全像是個西域商人模樣,見我驚奇,他反倒笑了起來,大踏步地走到火邊坐下。

「怎麼,小眉,你很奇怪?」阿木漢看到我這麼驚訝,不由大笑了起來。

「確實,你們不是......」我欲言又止,當年我被齊磊劫持到西域,阿木漢把我從齊磊手中帶走,兩人差點打起來,怎麼現在卻一副老友的樣子?

「你走後,我經常來阿木漢這裡喝酒。」齊磊道。

「齊磊的生意做得很大,他經常到我這兒來。」阿木漢道。

哦,原來你們自從我走後就「勾搭」上了......

茶燒得滾滾的,濃濃的奶香和茶香交織在一起,氣味好聞極了,我一邊捧著個銀碗慢慢地小口喝著,一邊垂涎欲滴地看著面前的那碗醋醃駱駝肉。

可恨!可恨我現在力不從心啊!

「小眉,你怎麼不吃?」阿木漢吃完了大半盤子的肉,這才發現我還在瞪眼看著。

「嗯,我不太餓。」我含混地答道。

「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吃這駱駝肉的嗎?這麼老半天了,你一口都沒動。」阿木漢的野性直覺突然敏銳起來。

「我以前喜歡吃,現在暫時不太喜歡了。」我道。

齊磊看了我一眼,「人的口味是會變的,阿木漢,你不要勉強她。」

我不做聲,只是點了點頭。

雪依舊下個不停,一路顛簸,再填飽了肚子,喝下幾杯奶茶,阿木漢和齊磊還在談笑風生,我卻已經睏得東倒西歪,只好先去睡了。

阿木漢想得很周到,我的帳篷非常舒服,侍女們幫我預備了熱熱的洗澡水,我客氣地請她們出去,這才準備洗澡。

小翠站在浴桶邊,手裡拿著一個白玉小盒,正用簪子將小盒裡的藥膏挑到熱水裡去,藥膏很快地化開,一股淡淡地藥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。

「來洗澡吧。」小翠道。

「他呢?」我將頭髮散了開來,脫下小衣,快速地爬進桶裡。

「睡覺去了。」小翠用小瓢舀了熱水,慢慢地幫我洗著頭髮。

「他還真能睡。」

「天氣太冷,他大概還不習慣吧。」小翠淡淡地道:「魚總是喜歡溫暖的水。對了,你今晚還要染頭髮嗎?有點褪色了。」

「在哪裡?能看得出來嗎?」我問道。

「不撩起來的話,看不出來。」

「那就不染了,我現在睏死了。」我打著呵欠,從浴桶裡爬了出來,快速地穿上了睡衣。「小翠,你也很累了,快去睡吧。」我催促她。

「不急,來,把這碗藥喝了。」小翠端過來一個白瓷小碗,碗裡,黑紅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香氣。我默默地接過,一飲而盡。

第二天,當阿木漢喜洋洋地將他的兒子抱到我面前時,是的,我承認,我可恥地嫉妒了。胖乎乎的小嬰兒躺在毛毯上,睜著一雙大眼睛,拼命地轉著頭,咯咯地笑著,手舞足蹈地想看清我。

「小寶貝,哈哈,我是姑姑哦,來來,姑姑抱抱。」我拼命地咽著口水,邪惡地伸出了我的手,這麼細嫩的皮膚,這麼個胖嘟嘟的小肉團,嗚嗚,怎麼辦,好想咬一口!

「名字起好了嗎?」我問道。

「起好了,叫阿木都,是大汗給起的。」薩伊娜笑道,她是草原上的大部落︱五迷牙部首領的女兒,是草原上有名的美人,她的父親為她舉行比武招親,阿木漢好不容易才娶到了她,還得到了岳父的支援,可以說是一箭雙鵰。

「唔,阿木都,小阿木都,原來爺爺想要你當草原上的鷹王呀,好名字!」我讚了一聲,又親了一口,這才把嬰兒放下,從小翠的手中接過了一個盒子。

「薩伊娜,這是我當姑姑的一點心意,別嫌寒酸啊!」我遞給她。

「好,怎麼會嫌棄?」薩伊娜笑著接過,打開,驚喜地道:「哦,這塊玉好漂亮,這是漢人的長生鎖?這是衣服?」

「是啊,這是我給阿木都做的幾套小衣服,早知道他取名叫阿木都的話,我就都繡老鷹了。」我有點沮喪,那幾套衣服上都被我繡了銀狼,還有小紅馬。

阿木漢大笑道,「不要緊,這也很好嘛,小眉,真是讓你破費了。」

我笑了笑,他這番話說到了點子上,這筆禮物確實花去了我不少的錢,不過我倒不怎麼心疼,自己的義兄得了兒子,我總不可能跟謝安懷要錢買禮物。

「來,阿木都,讓母親給你穿衣服,這是姑姑給你做的哦!」薩伊娜抱起了阿木都,熟練地為他穿脫,她雖然才19歲,卻已經是個稱職的母親,我看著她那美麗的側臉,忍不住為阿木漢感到高興。

這場婚姻裡面不可能沒有政治因素,但我看得出來,不管是阿木漢也好,薩伊娜也好,都很幸福。願這幸福長長久久,永遠地延續下去,我在心裡默默地祈禱。

阿木都已經換上了我給他做的小衣服,衣服是我選了最好的絲綢做的,絲柔滑暖,阿木都咿咿呀呀地叫著,好奇地看來看去,似乎對這新衣服的觸感非常好奇。

「衣服做得真好!謝謝啦,小眉。」薩伊娜開心地抱起兒子,「阿木都,你還不會說話哪,你要是會說話就好啦,那就能謝謝姑姑了。」

「是呀,下次我如果再來的話,說不定阿木都都能說話了。」我惋惜地道。

阿木漢的臉色變了變,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起來,薩伊娜看看我又看看阿木漢,急忙笑道:「小眉,你還記得阿黛蘇吧?」

「記得!我聽說她當了阿木漢帳篷裡的侍女長,怎麼這次沒見到她?」我立刻激動起來,這丫頭,見我來也不出現,看我怎麼收拾她!

「你來得不巧,阿黛蘇的母親生了病,她回家去了,估計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來呢!」薩伊娜有些抱歉地道。

「哦,沒關係,還真是有點不巧。」我有點失望。




編按:取自食霸天下3小眉遇上大野狼第一章【突厥之行】

1 意見:

Huang 提到...

請問,食霸天下第四集何時會出呢?....期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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